【觀察】回顧拉波爾塔第二任期，他是否拯救了巴薩

體壇周報全媒體特約記者 希冀

巴薩公布2026年主席選舉結果，拉波爾塔獲得68.18%選票，以較大優勢擊敗豐特，繼2003和2021年后，第三次當選巴薩主席。此次勝選的拉波爾塔，將在今年7月1日開啟下一段任期，至2031年結束。

回顧上一個任期，拉波爾塔利用各種非常規手段，使巴薩逐漸走出財政危機的泥潭，競技上也漸入佳境，在球隊更新換代的過程中，涌現了亞馬爾、佩德里等新一代領軍人物……這些年，他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逼走梅西后，拉波爾塔用杠桿續命

在2021年選舉中，拉波爾塔曾宣稱自己是唯一能與梅西續約的候選人。然而，正如他2003年承諾簽下貝克漢姆卻未能兌現一樣，這一次拉波爾塔再次失約。那是拉波爾塔上一任期的至暗時刻。幾個月間，科曼黯然下課，臨危受命的哈維無法挽救歐冠小組出局的命運；西甲發布的工資帽（支出限制）中，巴薩以負1.44億歐元墊底；拉波爾塔與CEO雷韋特爾發生矛盾，后者選擇辭職；在歐聯杯1/4決賽中，諾坎普更是被法蘭克福球迷“入侵”，巴薩恥辱出局。

面對競技與財務的雙重危機，拉波爾塔選擇激活“經濟杠桿”，以激進的方式在短期內為巴薩注入大量資金。2022年，巴薩兩次召開會員大會，先后通過了授權出售未來25年西甲轉播權的25%、巴薩品牌授權和銷售公司（BLM）49.99%股份，以及巴薩工作室49.99%股份的決議。隨后，巴薩將轉播權以6.67億歐元出售給投資公司第六街，并將巴薩工作室以2億歐元分別售予Socios.com和Orpheus Media。

憑借這兩項關鍵“杠桿”，巴薩的工資帽從負值重回6.48億歐元，為引援鋪平了道路。夏窗開啟后，時任足球總監的阿萊馬尼與小克魯伊夫迅速行動，免簽凱西、克里斯滕森、貝萊林和馬科斯·阿隆索，隨后又豪購孔德、拉菲尼亞和萊萬多夫斯基。2022-23賽季，在哈維的率領下，巴薩時隔四年重奪西甲冠軍，并首次在改制后的西班牙超級杯中捧杯。

然而，杠桿帶來的瘋狂終究難以為繼。2023年夏天，阿爾巴和布斯克茨離隊，與2022年底退役的皮克一起，為巴薩的上一個時代畫上句號。同年搬入蒙錐克球場之后，巴薩遭遇皇馬三殺，哈維也因在發布會上稱陣容受困于經濟限制而觸怒拉波爾塔，最終在四大皆空的賽季后黯然下課。拉波爾塔選擇了弗利克作為繼任者，這是他在任期內做出的最佳決定。

在球隊僅補強奧爾莫和什琴斯尼的情況下，弗利克率隊奪得國內三冠王，并闖入歐冠四強。在德國教頭手下，拉菲尼亞從接近離隊的邊緣球員蛻變為金球獎前五級別的球星，佩德里走出了重傷的陰影，德容和費蘭·托雷斯也完成復蘇。更重要的是，巴薩的球員們擺脫了心理包袱，鍛造出永不服輸的贏家心態。在場下，弗利克在處理更衣室、裁判問題乃至高層關系時都展現出極高的情商，成為俱樂部在經濟與機構雙重緊張局勢下的壓艙石。

以拉馬西亞為核心打造新巴薩

除了2022年夏天利用杠桿完成的豪購之外，巴薩近年來的補強主要依靠免簽和青訓球員。憑借拉波爾塔與門德斯等經紀人的良好關系，巴薩得以免簽坎塞洛和伊尼戈·馬丁內斯等實力球員，同時也能為表現欠佳的法蒂和羅克找到下家。青訓方面，青訓總監亞歷山科繼承了前任克魯伊維特激進的跳級策略，為年輕球員打通了快速上升的通道。從2003年出生的巴爾德和卡薩多、2004年出生的加維，到2007年出生的亞馬爾、庫巴西和貝爾納爾，拉馬西亞幾乎每個賽季都能為一線隊輸送主力球員，使巴薩在經濟受限的情況下可以放心依賴內部人才。據《足球天文臺》統計，本賽季巴薩球員的平均年齡僅為25.22歲，為西甲最年輕。盡管巴薩在引援方面依然受限，但憑借弗利克的卓越管理和源源不斷的青訓輸出，球隊在歐洲賽場依然保持著競爭力。

與男足一線隊依靠杠桿補強形成對比的是，巴薩女足、青訓梯隊和籃球隊在經濟壓力下預算緊縮。盡管女足在拉波爾塔任內連續五年闖入歐冠決賽并三度奪冠，但這樣的成績背后是巴托梅烏時代搭建的框架——由普特亞斯、邦馬蒂等球員為核心的主力陣容以及成熟的青訓儲備。在佩雷·羅梅烏于上賽季接手帥印后，球隊的統治力開始出現松動：上賽季，巴薩女足歷史性首次輸掉國家德比；本賽季更是在2108天之后，首次在國內賽事中被零封。受限于財務和工資限制，巴薩在去年夏天不得不放走羅爾弗和恩根等球員，最終僅注冊20名球員的短陣容使傷病和密集賽程的影響被放大，這支“夢之隊”正逐漸成為“被榨干的球隊”。

青訓層面，更名為巴薩競技的巴薩B隊目前正處于谷底。在功勛主帥皮米恩塔被趕走后，名宿巴爾胡安的執教表現令人失望；而上賽季執教的阿爾韋特·桑切斯更是讓球隊從升級競爭者淪為降級球隊，屈身第四級別聯賽。青年隊方面，雖然上賽季貝萊蒂的球隊奪得三冠王，但其余賽季巴薩在歐青聯的表現乏善可陳。事實上，由于財務限制，各級梯隊名單被迫縮減，導致巴薩在西甲希望之星等旗艦青訓賽事中連續無緣冠軍。而德科主導的“非洲計劃”目前也收效有限：巴薩在法耶身上嘗到甜頭之后引入了迪亞拉、奧杜羅和阿齊茲等球員，但他們目前仍在艱難適應巴薩的足球文化。這不禁令人擔憂：在巴爾德、亞馬爾和庫巴西之后，拉馬西亞還能否持續為一線隊輸送具備頂級潛力的新鮮血液？

“三板斧”把經濟拉回正軌

巴薩當前的經濟困境，很大程度上源于前主席巴托梅烏任期內埋下的隱患。在疫情沖擊之前，其董事會持續推高工資水平，通過復雜的轉會做賬操作追求陣容優勢，導致俱樂部在比賽日收入因疫情下降之后財政崩盤。這些歷史遺留問題并非拉波爾塔的責任，而會員大會也通過決議，暫停了董事會因連續虧損須辭職的規定。上任之后，拉波爾塔的團隊從再融資、激活經濟杠桿、控制薪資三個維度入手，將巴薩的經濟拉回正軌。在上任的第一個夏天，巴薩便與高盛達成5.95億歐元的再融資計劃，解決了俱樂部的流動性危機，避免陷入技術性破產。

隨后在2022年夏天，巴薩先后激活轉播權和巴薩工作室兩項“經濟杠桿”，使得2021-22及2022-23財年連續實現盈利，并回歸正股本。事實上，在巴托梅烏時代曾經提出打包出售巴薩學院、創新中心、工作室及品牌授權和銷售公司，換取約2.2億歐元資金的構想。但相較于巴托梅烏的四面楚歌，拉波爾塔的董事會擁有更強的談判底氣，最終為巴薩的資產爭取到了更理想的估值。

在球隊降薪方面，盡管巴薩僅與皮克達成了實質性的降薪協議，但通過送走格列茲曼和庫蒂尼奧等高薪球員，并為新加盟球員設置嚴格的薪資上限，巴薩的薪資結構逐步回歸理性。自2017年起，巴薩的體育薪資支出常年徘徊在營收70%的紅線附近，2020-21賽季更是飆升至98%。而在近幾個賽季，球隊的薪資占比逐漸回落至55%左右的健康區間。

在拉波爾塔任期內，巴薩在贊助收入和商品銷售兩大板塊也實現了穩步增長，進一步增強營收能力。贊助方面，巴薩與耐克完成續約并收獲可觀的簽約獎金，緩解了球員注冊壓力；而與Spotify的合作則被視為文體產業跨界融合的典范——通過在“國家德比”中穿著與滾石樂隊、酷玩樂隊等聯名的限量球衣，巴薩既獲得可觀收入，又放大了品牌影響力。

女足方面，球隊通過與賓堡、伏林航空等企業達成獨立贊助協議，在2024年首次實現部門盈利。在商品銷售板塊，巴薩延續了巴托梅烏時代所搭建的獨立銷售體系，通過增設實體門店、提升線上銷售能力，以及持續推出新系列產品（如大受歡迎的吉祥物“CAT”）使得收入從2020年的約5500萬歐元增長至2025年的1.7億歐元，成為俱樂部穩定的現金流來源之一。

不職業操作造成鬧劇和壞賬

盡管拉波爾塔團隊通過短期的杠桿和長期的商業增長幫助巴薩提高營收水平，但在過去五年中，巴薩始終受困于西甲的財務規定，無法以“1:1規則”正常注冊球員，這一困境在多個轉會窗口引發爭議，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奧爾莫的注冊風波。2024年夏天，巴薩以重金簽下奧爾莫，并利用克里斯滕森的傷病名額完成注冊。然而，由于俱樂部未能及時提交新諾坎普VIP包廂權益出售的相關文件，球員在冬窗被西甲取消注冊。根據同一球員無法在一個賽季內重復注冊的規定，奧爾莫一度失去參賽資格，直到巴薩上訴至西班牙體育委員會，才讓他保住名額。

本賽季，類似情況再次上演：巴薩在短暫回歸“1:1”規則后再度掉出，不得不借助特爾施特根的長期傷病為霍安·加西亞完成注冊。這些注冊困局背后的主要原因是拉波爾塔團隊在財務管理上的失誤。在對2020-21財年的審計中，拉波爾塔團隊采用非常規會計手段，計算了約8400萬歐元的訴訟準備金以及1.6億歐元的球員身價減值，直接導致當賽季虧損高達4.81億歐元，遠超西甲聯盟此前預估的2.53億歐元。這次被外界解讀為“財務洗澡”的操作，使巴薩當賽季的工資帽驟降至負1.44億歐元，直接堵死續約梅西的可能。

更深遠的影響則來自巴薩工作室的壞賬。作為第二項被激活的經濟杠桿，巴薩工作室涵蓋了俱樂部的數字資產、元宇宙及游戲部門，出售時估值一度高達4億歐元。然而，隨著元宇宙泡沫破裂，收購股份的公司無力履行支付義務，后續接手的投資方也未能按時還款。這導致巴薩在2023-24財年計入了1.41億歐元的非常損失，全年凈虧損達9100萬歐元。此后，畢馬威和安永對巴薩工作室重新估值，目前該業務的估值已縮水至1.78億歐元。為彌補這部分虧損對球員注冊造成的沖擊，巴薩將新諾坎普球場475個VIP座位的30年經營權以1億歐元出售給兩家中東公司，希望在上賽季冬窗期間重返“1:1”規則。然而，西甲聯盟及其審計機構認為，這些座位尚未投入運營，暫時無法確認收入，直到近期才批準增加巴薩的工資帽額度。

受到拉波爾塔團隊不職業操作影響的不止注冊問題。在贊助方面，俱樂部同樣頻頻踩雷。巴薩曾與Ownix、ZKP等區塊鏈公司達成合作，卻因對方高管卷入刑事指控而被迫終止。與剛果（金）政府以及多家博彩公司的合作，也引發了外界對于財務舞弊風險和俱樂部價值觀導向的質疑。在與耐克的贊助續約中，促成耐克與巴薩續約的中間人達倫·戴恩從巴薩和耐克獲得高達5000萬歐元的傭金，這一數字令外界嘩然。據財經媒體《2Playbook》報道，為巴薩帶來Spotify贊助的前商業副主席胡利·吉烏，其辭職的原因之一正是反對俱樂部支付巨額傭金。在財務合規方面，巴薩因將杠桿收入違規記作經營性收入，遭到歐足聯罰款1500萬歐元。

拉波爾塔真的“拯救巴薩”了嗎？

相比競技成績與營收層面的穩步回升，拉波爾塔團隊在社會議題上引發了更多爭議。在機構層面，拉波爾塔展現出極強的實用主義。上任之初，他因推動歐超聯賽而與皇馬主席弗洛倫蒂諾緊密合作。然而，隨著“內格雷拉案”持續發酵，雙方迅速交惡。此后，拉波爾塔逐步修復與歐足聯的關系，宣布退出歐超并重新加入歐洲足球俱樂部協會（ECA）。這一系列轉向雖帶有權衡意味，但在輿論層面基本符合大多數球迷的期待。

然而，在處理與自家球迷的關系時，拉波爾塔的專橫作風卻引發了反彈。巴薩臨時搬至蒙錐克球場后大幅削減了死忠看臺的座位數量，激化了與球迷組織之間的矛盾。矛盾公開化后，北看臺開始在比賽中頻繁喊出“要巴薩，不要拉波爾塔”的口號。2024年11月，雙方的沖突徹底爆發。起因是俱樂部要求死忠看臺的四個會員團體承擔因不當口號產生的2.1萬歐元罰款。在會員團體拒絕支付后，巴薩直接宣布無限期關閉死忠看臺。

由此，蒙錐克球場的氣氛一落千丈，主場球迷的助威聲量甚至常常不敵數百名客場球迷。拉菲尼亞等球員曾一度試圖介入，希望幫助球迷組織支付罰款，但均遭俱樂部拒絕。直到對陣馬競的國王杯次回合比賽中，死忠看臺才被重新批準設立。經歷此番沖突后，拉波爾塔的董事會在新諾坎普的死忠看臺規劃上選擇繞開傳統會員組織。根據最新方案，俱樂部將挑選18至25歲、季票等待時間超過五年且出勤率達80%以上的年輕會員組成名為“1957球門”的新看臺。

拉波爾塔任內最大的爭議則是“巴薩空間”項目。這項涉及15億歐元投資的改造計劃是其第二任期的頭號工程，卻因工期一拖再拖、高管接連辭職而變得一地雞毛。據塞爾電臺報道，承包新諾坎普施工的土耳其公司Limak最初并非首選，卻最終被拉波爾塔選中。該公司甚至不符合巴薩2017年的招標門檻——在歐洲承建過至少2.5萬座球場的經驗，但該條件在2022年招標時被悄然刪除。在董事會投票中，分管該項目的董事約爾迪·勞拉多選擇棄權，并在數月后辭職；一年之內，“巴薩空間”的兩任項目總監拉蒙·拉米雷斯和阿萊士·巴爾班也相繼離任。最終，拉波爾塔的親信、副主席埃萊娜·福特接手掌管該項目。

諷刺的是，福特曾宣稱Limak勝出的最大原因是承諾在2026年6月前完成諾坎普的修建，但直到現在球場的頂棚甚至尚未開工。拉波爾塔多次表示巴薩能在諾坎普舉辦2025-26賽季的甘伯杯，然而直到11月巴薩才得以回到僅能容納4.5萬人、一側看臺未通過驗收的諾坎普，其容量甚至小于作為臨時主場的蒙錐克球場。盡管拉波爾塔和福特一再聲稱諾坎普將成為世界頂級球場，但這座既無全景LED環屏、又無可收納草皮的球場，將如何與新伯納烏、新白鹿巷等現代化球場相提并論？

諾坎普之外，更令人擔憂的是帕勞·布勞格拉納體育館，該體育館同樣被納入“巴薩空間”的投資計劃中，但至今連完整的設計方案都未能完成。在競選期間，拉波爾塔出版了一本名為《我們是如何拯救巴薩》的書，并請來弗利克，德科和博揚等人站臺，然而拉波爾塔是否已經拯救了巴薩，現在評價恐怕還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