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波斯：恩里克在巴黎有很大的權(quán)力，他對勝利的快樂超越個人成就

體育播報1月30日宣 日前，巴黎圣日耳曼體育總監(jiān)路易斯·坎波斯接受了媒體的專訪，他在訪談中談到了巴黎、恩里克、等許多足球相關(guān)話題。

問： 一名主教練最重要的特質(zhì)是什么？戰(zhàn)術(shù)知識、執(zhí)教頂級球員的經(jīng)驗，還是領導力？

坎波斯： 全部都重要。我之前說過，在與路易斯·恩里克會面之前，我們從25個不同維度對他進行了評估。你提到的那些確實都很關(guān)鍵，但對我來說，與球員溝通的能力同樣極其重要。

如今與球員溝通，已經(jīng)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甚至現(xiàn)在17、18歲的孩子，與22、23歲的年輕人都不一樣。找到一位優(yōu)秀的溝通者，能夠走進他們的內(nèi)心，把自己的信息準確傳達給他們，讓他們理解球隊如何運作、我們共同生活的環(huán)境如何運作，這是一種專業(yè)能力，很多時候甚至是一種天賦。現(xiàn)代教練必須具備這種能力：會溝通、會傳達。

我每次參加路易斯·恩里克和球員的會議，都會感到震撼。他傳遞想法的能力非常直接、非常清晰，讓一切都變得簡單得多。你可以有很多想法，也可以非常懂足球，但如果你不能把這些東西傳達出去，而對方又無法理解、吸收，并在場上形成反饋，那最終一定會失敗。

在當今時代，溝通能力對教練來說至關(guān)重要，因為和年輕人溝通越來越難。不僅是難，而且方式完全不同。年紀更大的人必須具備這種能力，并完成這種適應。

問： 這正是路易斯·恩里克最大的功勞。當球隊沒有球時，登貝萊今年幾乎贏下所有個人獎項的球員，看起來就像個“敢死隊”，瘋狂地沖向?qū)κ秩屒颉?/p>

答： 一支球隊的領袖是自然形成的，而不是走出來說：“我是領袖，因為我賺得最多。”那樣是行不通的。領袖必須成為榜樣。路易斯每天都在傳遞這種領導力：“你必須像瘋子、像野獸一樣去防守，也要像野獸一樣去進攻。”這種在場上傳遞意志的能力，是領袖必須具備的。

足球經(jīng)歷了一次巨大的進化，這一點我經(jīng)常試著傳達給身邊的人，也因此引發(fā)了很多討論。很多人認為足球最大的進化在體能層面，這當然是一部分，但真正解釋當代葡萄牙球員和西班牙球員成功的關(guān)鍵，在于對比賽的理解——也就是智力層面、認知層面。在這里，球員之間才真正拉開差距。路易斯對球員說：“不要輕易犯規(guī)，如果你犯規(guī)，你就不能在我手下踢球。不要像瘋子一樣去對抗。第二落點比第一落點更重要。”

當你聽到這些話時，就會理解認知層面的重要性、理解比賽的重要性。你會知道，當對手從一側(cè)逼搶你時，另一側(cè)的空當才是出路。球員是否具備這種理解比賽、在場上做決定的能力，如今決定了成敗。聽到這些內(nèi)容，也迫使我去思考，越來越多地去尋找“聰明”的球員，而不僅僅是身體素質(zhì)出色的球員。體能相對容易訓練，但智力、對比賽的理解卻要困難得多。

我的妻子是一名數(shù)學老師，她經(jīng)常對我說：“這個東西你要么懂，要么不懂。不是做很多練習就一定能成為偉大的數(shù)學家。”正因如此，我現(xiàn)在越來越傾向于尋找聰明的球員，能夠真正理解比賽的球員。

問： 聽你這么說，我會想到維蒂尼亞，以及他對比賽的理解能力。

答： 還有法比安·魯伊斯。法比安并不算很快，也不是那種特別華麗的球員，但他是場上的大腦。克羅斯、莫德里奇……他們都是中場的“腦力型”球員。如果再把若昂·內(nèi)維斯或扎伊爾-埃梅里的驚人能量結(jié)合起來……

如今，比賽的智力層面在所有位置上都變得至關(guān)重要。我們經(jīng)常談論中場，因為比賽總是通過他們來運轉(zhuǎn)，他們連接防守與進攻。你希望擁有一個非常聰明的中場，而其他球員可以回防、拉邊、提供寬度或縱深。打造一支球隊，確實需要能跑的球員，但同樣需要心理足夠強大，能夠承受大俱樂部所要求的巨大壓力：頻繁比賽、決賽、國家隊任務，還要在不同教練的要求下不斷切換思維模式。

這一切都會帶來極大的消耗。因此，球員不僅要能跑、能扛，還必須能思考比賽、理解比賽。對手在場上提出的問題，需要球員用智慧去尋找解決方案，而真正的頂級球員正是具備這種智慧。這也解釋了當今葡萄牙和西班牙球員體系的成功。

問： 賽季末，巴黎的比賽數(shù)據(jù)令人震撼：控球率、場均傳球數(shù)、傳球成功率全部領先，是歐冠進球數(shù)最多的球隊之一，射門最多、傳球最多……數(shù)據(jù)表明球隊依然保持著和去年一樣的饑餓感。這是能否再次成功的關(guān)鍵嗎？

答： 我們會努力嘗試。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數(shù)據(jù)卻很少被提及：進球在多名球員之間的分布情況。對我來說，這是巴黎集體足球的最大象征。登貝萊進了很多球，他是一名非凡的球員，但進球來自后衛(wèi)、中場和前鋒；助攻的分布也是一樣。這種強烈的集體感給了我們巨大力量，也讓我們從“個人明星球隊”轉(zhuǎn)變?yōu)椤耙郧蜿牉楹诵摹钡哪Ｊ健Ｈ缃瘢嬲拿餍鞘蔷銟凡浚菆F隊。

問： 那么，明星是俱樂部？是球隊？還是路易斯·恩里克？

答： 全都是。路易斯很享受自己身處巴黎，他在這里擁有很大的權(quán)力，也非常清楚自己對我們有多重要。他為球隊的勝利感到的快樂，甚至超過了對個人成就的滿足，這是一個很好的榜樣。他很清楚：只要球隊贏了，他自己自然也會贏。那些數(shù)據(jù)固然重要，但與我們看到球隊踢球、每天看到他訓練球隊所帶來的快樂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問： 從整體運作來看，巴黎和阿森納似乎比其他俱樂部高出一個檔次。

答： 在整體足球?qū)用妫覀儚囊粋€被批評“過于個人主義”的球隊，迅速轉(zhuǎn)變?yōu)槁芬姿埂ざ骼锟讼胍哪欠N球隊，這個過程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我曾對他說他想實現(xiàn)的目標大概需要三年，他卻回答我：“不，今年就要。”我們非常快地從個人化足球轉(zhuǎn)向集體足球，而且取得了成功。因為如果沒有成績，一切都會變得更困難。這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教訓：在足球世界里，想要贏，就必須踢集體足球。你可以拿到最佳后衛(wèi)、最佳中場、最佳射手，但如果球隊不贏，這些都毫無意義。

問： 另一個引人注目的數(shù)據(jù)是：巴黎以平均年齡24歲零138天，成為歐冠歷史上第二年輕的冠軍球隊。

答： 這并非刻意為之，并不是我們一開始就想成為“最年輕的球隊”，而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結(jié)果。當我們開始這個項目時，路易斯·恩里克逐步向我們提出他想要的球員類型，因為之前的陣容來自不同的體系，比如 3-4-3，有著完全不同的特點。

問： 在一位理念如此鮮明的教練執(zhí)教下，決策過程會不會很困難？你是如何與他以及俱樂部主席進行溝通和討論的？

答： 這源于教練和主席的智慧。我們在巴黎圣日耳曼形成了一個運作得非常好的“三人組”。我性格很強勢，路易斯·恩里克性格也非常強勢，納賽爾·阿爾赫萊菲同樣如此，但我們的成功建立在相互尊重之上。我們彼此非常尊重，愿意傾聽對方的意見，也能相互理解。

路易斯很清楚，在執(zhí)教的第一年他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因為不可能在一年之內(nèi)徹底改造一支球隊。我們是一步一步來的，逐漸尋找更符合他足球理念的球員，而且會繼續(xù)這樣做。從理論上來說，三年結(jié)束時我們應該會更強，但路易斯總是說：“不，不，現(xiàn)在就要更強。”

我們越來越專注于尋找真正契合他項目、契合他比賽理念和比賽思維的球員。比如“年輕化”的概念，在巴黎圣日耳曼并不是單純追求年輕，而是尋找有天賦、同時渴望競爭的球員。我們不感興趣的只是天賦本身，而是球員是否有饑餓感、有競爭欲望。這需要大量的考察和工作，去找到最合適的球員畫像。

問： 我聽納賽爾·阿爾赫萊菲說過，他從未見過一位主教練和體育總監(jiān)之間像你和路易斯·恩里克這樣順暢、默契的關(guān)系。

答： 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科技化的時代，有時候反而忘記了我們首先是“人”。我和路易斯之間有很強的化學反應和高度的尊重。我早就說過，在第一次會面十分鐘之后，我就知道他是那個合適的人。體育總監(jiān)大致有兩種類型：一種偏管理型，另一種更貼近足球本身。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非常困難。我本人并不擅長管理層面的工作，但我團隊里有很多人能很好地幫助我。在足球?qū)用妫诶斫庖恢蜿犎绾芜\作、如何感受足球方面，我過去的經(jīng)歷幫助我更容易和他溝通。

我能很快理解他的需求，知道他什么時候不開心、什么時候開心，因為我有這樣的經(jīng)歷。我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理解他所承受的壓力，所以更容易建立良好的關(guān)系。我的職責就是為他創(chuàng)造良好的工作條件，支持他把工作做好。

問： 人工智能和大數(shù)據(jù)是否正在改變球探體系？還是說最終最重要的仍然是那種“識別天賦的直覺”？

答： 我認為科技永遠無法超越人的因素，因為我們的感知能力依然比任何數(shù)據(jù)都更強大。我很喜歡科技，但最終我必須去感受、去看、去體會、去理解。很多時候，這體現(xiàn)在球員的態(tài)度上，可能是一頓午餐、一頓晚餐、一次散步，或者是傾聽球員、觀察一個細微的動作。

帕喬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第一次聯(lián)系他時，他還在厄瓜多爾，我對他說：“我要親自飛過去見你，向你介紹俱樂部的計劃。”他回答我：“路易斯·坎波斯先生，您說巴黎圣日耳曼想簽我？那我明天就到馬德里，早上9點到！”我當時驚呆了，馬上給路易斯·恩里克打電話說：“這個孩子會為我們拼命的。”他的態(tài)度讓我確信，我找到了一個充滿饑餓感的球員。我在場上已經(jīng)了解他，但這次接觸給我留下了極其積極的印象。我從巴黎飛到馬德里，和他一起待了一整天，結(jié)束時我心里只有一個想法：“他必須來巴黎。”

不久之后，路易斯·恩里克就已經(jīng)在和他談戰(zhàn)術(shù)、談要求、談如何在場上踢球……那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時刻。帕喬的故事非常好地詮釋了我們的建隊理念。

問： 去年2月，你們突然與路易斯·恩里克、維蒂尼亞、阿什拉夫和努諾·門德斯完成續(xù)約。如今在巴黎圣日耳曼踢球?qū)θ魏吻騿T來說都極具吸引力，說服他們加入或留下來是不是變得更容易了？

答： 這和幸福感以及“人性層面”密切相關(guān)，而這些往往被忽視。在巴黎，他們感到非常快樂，這有助于取得成功，因為他們的家人也很幸福，這一點我們在俱樂部里非常重視。

不僅僅是場上的工作，俱樂部還有多個團隊幫助球員適應生活、讓他們和家人都感到舒適。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輔助工作，我想向這些人致敬，因為他們每天都在努力讓所有人感覺良好。但不僅是“舒服”，更重要的是傳遞一種俱樂部需要的雄心能量：你在這里，我們會很好地對待你，但我們指望你幫助球隊贏球，所以明天你必須努力訓練，執(zhí)行教練的要求。這種氛圍已經(jīng)建立起來了。

主教練、體育總監(jiān)以及主席的重要職責，不只是組建一支好球隊，更是要營造一種每天都充滿要求和壓力的環(huán)境。在這一點上，我和路易斯與主席配合得非常好，讓每個人都明白：你不是偶然來到這里的，你是因為足夠優(yōu)秀，但你必須在球場上為團隊證明自己。

問： 巴黎圣日耳曼并非一直風平浪靜。兩年前，姆巴佩的最后一個賽季以及他轉(zhuǎn)會皇馬的過程十分動蕩。作為體育總監(jiān)，你是如何處理這種情況的？

答： 我從姆巴佩14、15歲起就和他有一段特殊的關(guān)系，這一點我不會否認，也不會隱藏。但在那次事件中，我盡量讓自己不被情緒左右，而是保持理性。我始終把保護球隊和其他球員放在第一位。

無論姆巴佩有多優(yōu)秀，而他確實非常優(yōu)秀，我們都不能讓整個俱樂部為一個人的情況買單。我的關(guān)注點、教練組和俱樂部管理層的關(guān)注點，都是讓其他球員感受到自己同樣重要。我們成功地處理了一件高度情緒化的事情：姆巴佩依然是法國國家隊隊長，依然是那個級別的球員，但同時，我們也保護了俱樂部以及那些選擇相信并加入巴黎項目的球員。

問： 幾個月前你與巴黎圣日耳曼續(xù)約時曾說，這可能是你在足球界的最后一個項目。

答： 我希望是這樣。我一直是以“項目”為導向工作的人，我簽了五年合同，而一個項目會經(jīng)歷不同階段。前一兩年通常是最艱難的，非常消耗精力。

之后，當大家開始理解文化、理念、環(huán)境和要求時，項目進入新的階段，可能不再那么消耗體力和頭發(fā)（笑），但你的存在、你的建議依然非常重要。

我經(jīng)常對路易斯說：“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就是看到你在看臺上吃著巧克力、看著球隊贏得更多獎杯，那將意味著我的工作已經(jīng)完成得很好了。”

問： 你現(xiàn)在看這支球隊，還沒有這種感覺嗎？

答： 還沒有。我覺得我們有機會創(chuàng)造歷史，并繼續(xù)成長。巴黎是一座了不起的城市，俱樂部本就有歷史，只是缺少一座歐冠。現(xiàn)在所有人的雄心都是：想要更多。我們知道這非常困難，但我們會努力嘗試。

問： 項目初期一定不容易，尤其是你來到一支長期背負歐冠壓力的巴黎圣日耳曼。

答： 過去在巴黎效力過的那些大牌球員都非常重要。卡塔爾入主后，俱樂部需要實現(xiàn)國際化。我并不批評過去，相反我理解他們的做法，那是理性的選擇。人們會記得雷、羅納爾迪尼奧、維阿時代的巴黎，那是一支擁有非凡球員的球隊。引進巨星幫助巴黎在國際和商業(yè)層面站穩(wěn)了腳跟。

我記得剛來第一年出行時，街道上擠滿了人，但他們喊的是“梅西”“姆巴佩”“內(nèi)馬爾”，而不是“巴黎圣日耳曼”。而今天，在街頭、機場，人們喊的是“巴黎”，這讓我無比開心。現(xiàn)在我去機場，不再只看到皇馬、巴薩、拜仁或利物浦的球衣，而是開始在世界各地看到孩子們穿著巴黎圣日耳曼的球衣。我會對自己說：“哇，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我們在巴黎本地青訓方面同樣走在正確的路上。巴黎是全球單位面積內(nèi)產(chǎn)出頂級球員第二多的地區(qū)，但過去一直沒有被好好利用。隨著新訓練基地的建成，這種情況會徹底改變。未來會有越來越多巴黎本地的年輕球員進入一線隊，并在清晰的哲學和戰(zhàn)術(shù)體系中踢球。我們在西班牙已經(jīng)看到這一點，巴黎在巴塞羅那比賽時派上了很多青訓球員。

這是項目的又一個階段：讓巴黎的孩子們不再為了機會而去其他法國俱樂部，而是相信只要足夠優(yōu)秀，巴黎圣日耳曼的一線隊大門是敞開的。這一點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