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病潮拉低觀賞性NBA仍拒絕縮減賽程球員健康和經濟利益太難兼顧

2024-25賽季總決賽再一次“剩者為王”。當打了封閉出戰的哈利伯頓痛苦倒地，小腿傷勢惡化為跟腱撕裂，勝利的天平便倒向了雷霆。

利拉德、塔圖姆、庫里、哈利伯頓……季后賽傷病名單上不止這四位。當傷病潮影響季后賽走勢，拉低比賽觀賞性，越來越多的業內人士呼吁聯盟縮減賽程，將82場常規賽縮減到65場或66場。

聯盟有可能縮減賽程嗎？蕭華在總決賽開始前已經回應過：“這個方案行不通，我看不到縮減比賽場次有什么好處。”至于理由，蕭華說得很直白：“金錢肯定是一部分原因，這毫無疑問，我們是商業聯盟。”

一邊是球員健康，一邊是經濟利益，既要又要，難。

2012年12月，馬刺在與熱火的焦點之戰安排GDP組合、丹尼-格林四大主力輪休。當時馬刺正處于6連客之旅，人困馬乏，但聯盟官方以馬刺違反規則為由重罰馬刺25萬美元。

那時候，球迷不理解波波維奇和馬刺，覺得NBA球員工資那么高為什么要輪休？隨著傷病增多，原本很少搞輪休的球隊開始理解馬刺，成為馬刺。

2016年季后賽，傷病潮對NBA的影響達到一段時間里的峰值。據統計，進入總決賽前，季后賽參賽球隊主要輪換球員（定義為每隊場均出場時間排名前7的球員）因傷缺席季后賽場次達到61場，創20年最高紀錄，是1996-1999年期間的三倍。2012年到2016年季后賽，球員因傷缺席場次達到217場，比2007年到2011年這5年多了105場。

聯盟開始想辦法抵御傷病潮，2017-18賽季，聯盟將賽程延長了一周，以便更好地安排常規賽賽程，減少背靠背場次。全明星周末延長了3天，以便讓球員有更多恢復時間。聯盟增加了兩個雙向合同名額，讓球隊在排兵布陣時有了更多選擇。

盡管聯盟做了諸多努力，但從球員因傷缺席比賽的場次，特別是明星球員缺席場次看，傷病率非但沒下降反而在增加。

2024年1月NBA官方公布了一份關于明星球員（定義為當賽季或前兩個賽季入選全明星或最佳陣容的球員）因傷缺席場次的數據統計，結果顯示，20世紀80年代場次為10.4場，20世紀90年代為10.6場，21世紀00年代為13.9場，21世紀10年代增加到17.5場，21世紀20年代達到夸張的23.9場。

2023-24賽季開始前，聯盟出臺出勤新規，規定球員至少出戰65場才有資格參與獎項評選，此舉一大目的是打擊輪休。蕭華對出勤新規很滿意，他表示：“球員參賽場次增加了，傷病有所減少。”可傷病真的減少了嗎？本賽季，傷病專家杰夫-斯托茨統計稱，截止到常規賽收官前，球員因傷缺席總場次達到6525場，而上賽季同期是5681場。

很多人感到困惑，現代球員的營養保障、訓練理念明明遠超以前，還有運動科學輔助，為什么他們的出勤率不如老一代球員？

“比賽節奏和空間，”勇士主帥科爾說，他是呼吁聯盟縮減賽程的先鋒，哪怕他球員時代曾4次全勤，“我打球那會，防投手不用跑到30英尺開外，現在你得防到那里。以前的時候移動范圍很小，如今移動范圍很廣，球員得全場防守，所有人的比賽節奏更快了。”

如果只從比賽回合數看，上古時代有些賽季節奏更快。但因為聯盟進入三分時代，球員攻防兩端的跑動距離遠超過去。科爾說道：“有數據證明，當今時代的球員跑動距離比15年前、20年前多得多，這很容易統計。”

而在已故湖人球星科比看來，節奏和空間只是基于傷病潮倒推找到的淺顯原因，深層次的原因是如今這批球員從很小的年紀就打AAU錦標賽，暑假甚至一天打多場比賽，身體磨損嚴重。

科比的觀點得到了著名運動科學實驗室P3的支持，P3實驗室通過對大量球員的身體檢測發現，大多數球員進入NBA時身體都存在一些問題，限制了他們的發揮，原因是他們在很小的年紀就承受了巨大負荷。

“從訓練和營養的角度，我們能不能找到辦法保護球員，彌補他們從孩提時代每天打球所造成的身體損傷？”科比曾思考，“我不知道答案。”

這個源頭性的問題，無解。

所以最終，NBA的業內人士們只能從“縮減賽程”的角度考慮。科爾支持NBA將常規賽從82場縮減到65場，他甚至專門發郵件游說蕭華。

很多球員也支持縮減賽程，例如湖人球星勒布朗-詹姆斯、前獨行俠球星諾維茨基等。利拉德也表示：“減少比賽數量能讓我發揮出更高的水平，不用打那么多比賽，我的精力會更充沛，腳步更輕盈。”

一位NBA老板認為，是否縮減賽程需要全盤考慮，因為賽程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訓練、季前賽、體能訓練、睡眠、營養、長途旅行也是導致疲勞性傷病的因素。但在科比看來，事情沒那么復雜，縮減賽程能解決以上所有問題，“關鍵是他們是否愿意付出努力扭轉局面？”

迄今為止，沒有人愿意推進縮減賽程的提議。每一次這個話題成為熱點，蕭華總會用“沒有證據證明賽程與傷病數量有關”搪塞。

原因很簡單，商業利益。短期利益被放到了長遠利益之前。

早在1984年，時任湖人主帥的帕特-萊利就認為，為了球員的健康，也為了提升比賽質量，NBA需要將賽程縮短10%。但萊利也明白，縮減賽程就意味著所有人得接受收入減少10%。

萊利問湖人隊醫加里-維蒂：“你愿意接受收入減少10%嗎？”

維蒂當時的年薪為3.7萬美元，他回答說：“減少3700美元，我負擔不起。”

“現實就是這樣，沒人愿意接受減薪，沒人愿意。”

NBA簽了一份為期11年價值達到760億美元的電視轉播合同，聯盟籃球相關收入暴漲，工資帽不斷上升，球員工資也會大幅增長。可以想象，很快就會出現第一個年薪達到1億美元的NBA球員。有機會掙大錢的節點，誰會愿意讓自己的收入減少10%？

“縮減賽程肯定會導致收入減少，我不用看賬本都知道。比賽少了，連球館小賣部的收入都減少，門票銷量也會減少，”詹姆斯表示。

諾維茨基也解讀道：“我一直明白，這關乎金錢。每少一場比賽，聯盟、老板、球員都會損失金錢。我理解這一切，所以我認為短期內賽程不會縮減。”

如果不能縮短賽程，是不是可以考慮將48分鐘的比賽時間縮短到44分鐘甚至接軌FIBA改為40分鐘？如果要在縮減賽程和縮短比賽時間之間二選一，蕭華傾向于后者，他曾表示“兩小時的比賽轉播更符合現代人的觀看習慣。兩小時的電視節目更有吸引力”。而且，縮短比賽時間不會讓場次減少影響收入。

然而，美媒體進行過投票，78.4%的球員選擇了反對，理由很多元化：

48分鐘縮短為40分鐘，比賽的懸念會少很多。在48分鐘賽制下，落后20分的球隊有足夠多時間追分，縮短比賽時間后大逆轉出現的次數會減少。

NBA如今處于角色球員人才鼎盛期，當今NBA與過去相比最大的變化是角色球員質量和數量提升。從48分鐘縮短為40分鐘，替補球員得到的出場時間會減少，球隊構建方式也會變化，會有更多球隊把錢集中花到五位主力身上，然后用底薪填補陣容，中產階層會被摧毀。

所以，盡管蕭華承認自己對縮短比賽時間的提案感興趣，但也表示“這需要從長計議”。

正如詹姆斯此前所言，歸根結底，NBA最重要的財富是球員。如果球員因為負荷過于沉重而受傷，談什么收視率、上座率？下賽季，塔圖姆、哈利伯頓、利拉德可能賽季報銷，歐文可能缺席大量比賽，NBA將失去很多看點。

在兼顧球員健康和經濟利益方面，聯盟暫時找不到好辦法。聯盟也只能寄希望于雷霆、步行者本賽季成功的長輪換模式能成為新主流，各隊能加大對輪換深度的開發，挖掘角色球員潛力，給主力爭取更多休息時間減輕負擔，降低受傷概率。